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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文: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

时间:2018年04月02日 13:07   浏览:106   来源:赤峰职业技术学院


原标题:沈从文: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

黄涌

沈从文逝世后,其弟子汪曾祺写文章悼念他,说:“沈先生的血管里有少数民族的血液。”“他很爱自己的家乡。他在家乡听了傩戏,这是一种古调犹存的很老的弋阳腔。打鼓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他对年轻人打鼓失去旧范很不以为然。沈先生听了,说:‘这是楚声,楚声!’他动情地听着‘楚声’,泪流满面。”

楚声,是沈从文故乡湘西传唱的歌曲。听楚声而流泪,固然是因古老文化的消失而悲戚,但又何尝不是对故地故人的一种思念呢?

乡下人

沈从文大概是中国作家中最为独特的一个,这种独特依着他的个人气质与别样的语言而深化着。沈从文自称“乡下人”,这种身份意识一直贯穿着他生命的始终。而因着这身份而形成的乡恋情结,在他的作品里亦处处可见。

1980年,沈从文重新修订了1931年撰写的自传体散文《从文自传》。在书中,他坦言自己:“读了一本小书同时也读了一本大书。”或许,在沈从文看来,生命的意义,正在于对自我存在的一种界定。

从二十岁开始“立传”,到晚年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路,沈从文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“乡下人”——他一直在演绎,从未消失。

“乡下人”,也是沈从文写作的视角。在他看来,最好的文字,都是发乎本真,而纯乎自然的。

他用婴孩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,故小说里处处彰显生活本来的样子。

这位来自湘西边陲小城的“乡下人”,从生命诞生的初始,就偏移着他所处的时代:他虽出身于军人世家,却流淌着苗族的血液;他生长的地方,风景幽静而美丽,但闭塞落后,是自古以来的蛮荒地;他小时候逃学、打架、撒谎、赌钱,甚至帮人写情书,却并不是一个坏孩子,只是不愿守规矩;他在“人的世界”里看到了淳朴与善良,但又见识着各种“血腥的屠杀”:“一有机会就常常到城头上去看对河杀头。每当人已杀过赶不及看那一砍时,便与其他小孩比赛眼力,一二三四屈指计数那一片死尸的数目。或者又跟随了犯人,到天王庙看他们掷筊。看那些乡下人,如何闭了眼睛把手中一副竹筊用力抛去,有些人到已应当开释时还不敢睁开眼睛。又看着些虽应死去,还想念到家中小孩与小牛猪羊的,那份颓丧那份对神埋怨的神情,真使我永远忘不了。”

“乡下人”,是沈从文性格本质特征:“顽野却内向,不缺少勇气却脆弱、羞怯,倾心人生光景却拙于人际关系、与人疏隔,为现实所拘而富于幻想、郁积屈辱。”

《边城》的边上

了解沈从文,不能不读他的《边城》。这是一部他用自己的血肉文字构筑的“文学世界”——小说中“边城”既是现实世界湘西的投影,又是一个无法抵达的“精神远方”。

《边城》适合于一个人的阅读,仿佛静水流深。

一个春日的午后,我倚着窗户重读完《边城》。暖阳透过窗纱飘洒下来,在书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光影。当我默默地合上书本,忽然有了一种旷远的感觉。

《边城》无疑是美的,这种美在朴素平实的语言和含蓄隽永的意境里强化着。沈从文仿佛一位古拙的山水画大师,时而轻轻勾勒、淡淡点染,时而又浓墨重彩、撩人眼目。

《边城》既是写实的,也是写意的。那里面的人纯乎自然,没有受到任何“恶”的沾染。我们透过《边城》山水的清奇灵秀,看到的是人心地的清澈透明。无论是小说主人公翠翠,还是那些普通的水手、农人甚至被我们视为低贱的妓女,一遇沈从文的笔便显得格外的质朴与善良。沈从文笔下的人物都深具着“野气”,这野气依傍着灵秀的山水自然散发。

《边城》的叙述如同流经边城的沅江水一样平静而从容。沈从文用独特的笔调,绘出一个消失了的“自我世界”,让我们在凄婉哀伤中读出美来,仿佛是在聆听优美的小提琴曲《梁祝》。

读《边城》需要的便是这种“美的苍凉”。我们所有曾经的怅惘,都在《边城》构筑的世界里生成着。

沈从文创作《边城》一书,其主要来自个人结婚前后的一段生活感悟。沈从文和其妻张兆和的爱情,大概是文学史上最值得书写的佳话。沈从文经过数年的艰苦追求,终于“喝了杯甜酒”。

此时的沈从文无疑是幸福的。然而,正如沈从文自己所说“美丽总使人忧愁”“我要的,已经得到了。名誉或认可,友谊或爱情,全部到了我身边……可是不成,我似乎还有另外的幻想。”

也许在沈从文眼里,完美一旦进入了现实生活,便不再完美。

为了走出“失落的现实”,沈从文拿起笔塑造出了《边城》里的“翠翠”——天真活泼、心地善良的翠翠出现,似乎一下子就能把作者内心的想念召唤回来——“翠翠”是现实中的张兆和,更是沈从文记忆里的湘西少女。

《边城》结尾处写道:“这个人也许永不回来了,也许明天就回来!”这正是现实与理想冲突之所在。

沈从文的文学世界

1961年,沈从文写了一篇名为《抽象的抒情》的文学论文,总结自己的写作。他说:“照我思索,能理解‘我’。照我思索,可认识‘人。’”“生命在发展中,变化是常态,矛盾是常态,毁灭是常态。生命本身不能凝固,凝固即近于死亡或真正死亡。唯转化为文字,为形象,为音符,为节奏,可望将生命某一种形式,某一种状态,凝固下来,形成生命另外一种存在和延续,通过长长的时间,通过遥遥的空间,让另外一时另一地生存的人,彼此生命流注,无有阻隔。”

也许,只有经历了时代的变迁,沈从文才蓦地懂得写作的真正意义所在——即文学并不在于创造爱与美,而是用生命来凝固爱与美。

张新颖在他的《沈从文的前半生》中便生动再现了沈从文的这一文学理念。

较之前出版的沈从文各类传记,张新颖重新撰写沈从文的“前半生”,并不追求史料上的翔实与新的突破,而是采用了一种转换时空的叙述,通过描述沈从文不同时期的命运变迁,来呈现出一幅广阔的沈从文文学画卷。

“画卷”中的沈从文,既带着几分“乡下人”的野气,同时又裹挟在时代的苦闷与幻想当中,做着独自的拼搏。

张新颖通过重溯沈从文的生命历程,让我们看到一个更为纷繁驳杂的沈从文个体形象。

他笔下的沈从文绝非是一个高高在上的“文学大师”,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奋斗者——“他两手空空走出湘西,携带着一个积蓄了丰富信息和能量的顽强自我,这个自我在此后与周围世界不断摩擦中逐渐显现,重要的是被他自己发现并且确认,进而以此成就了独特的文学事业”。

在张新颖的书中,他生动刻画了沈从文在严峻时代里的性格特征,再现了沈从文在时代冲击下所遭遇的种种挫折与困境:从湘西出走到北京求学再到上海谋生而后辗转流离到青岛、昆明,最后又回到“乱糟糟的北平”;从“乡下人”到“京派文学”的捍卫者;从“预备兵”到西南联大教师、《大公报》文艺副刊编辑,沈从文前半生,命途多舛,又充满着传奇色彩。而这“前半生的生命历程”恰又是可以“照见”他的后半生。

“前后半生”的统一与相对,所反映的正是二十世纪复杂的历史进程。

“他总是用一种善意的、含情的微笑,来看这个世界的一切。到了晚年,喜欢放声大笑,笑得合不拢嘴,且摆动双手作势,真像一个孩子。只有看破一切人事乘除,得失荣辱,全置度外,心地明净无渣滓的人,才能这样畅快地大笑。”汪曾祺曾这样总结过沈从文的一生。而这又何尝不是张新颖撰写沈从文“前后半生”初衷呢?

“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。”读沈从文,读懂了他的“赤子心”,才真正懂得了他文学的意义所在。

责任编辑:郑少东 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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