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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历史 | 驳两《唐书》关于韩国夫人母女的绯闻

时间:2017年12月08日 05:13   浏览:169   来源:赤峰职业技术学院


原标题:隋唐历史 | 驳两《唐书》关于韩国夫人母女的绯闻

韩国夫人武顺(明?)是武则天的姐姐,起初嫁给了贺兰安石,生下一子一女。儿子叫贺兰敏之,女儿贺兰氏的名字史书无载,《武媚娘传奇》等影视剧管她叫贺兰敏月。由于丈夫去世得早,武顺(明)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。永徽六年(655年)十月十三日,武则天被立为皇后,高宗诏封武顺(明)为韩国夫人。韩国夫人去世后,追赠为郑国夫人。

在中国古代封建制度之下,帝王授予封号的妇女称命妇。命妇一般多是官员的母亲或者妻子,也被称为“诰命夫人”。历代封建王朝妇女的封号皆从丈夫或者儿子官爵的高低而定,唐以后形成制度。唐代命妇定制为:一品为国夫人,三品以上为郡夫人,四品为郡君,五品为县君。“国夫人”等级最高,是一级的封号。只有一品的文武官员和国公的母亲、妻子才会被封为“国夫人”。很显然,韩国夫人的封号,并不是因为丈夫和儿子,而是因为沾了妹妹武则天当皇后的光。

令人奇怪的是,在《新唐书》中,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氏竟然也被封为了国夫人。《新唐书?卷七十六?列传第一?后妃上?高宗則天顺圣皇后武氏传》说:“韩国出入禁中,一女国姝,帝皆宠之。韩国卒,女封魏国夫人,欲以备嫔职,难于后,未决。”

贺兰氏封魏国夫人了吗?恐怕很难说。

一、大闺女怎能封“夫人”,此乃常识。

按照两《唐书》所说,武则天外甥女贺兰氏既未出嫁,更未当妈,怎么就当起“国夫人”来了?

据《全唐文补遗?大唐故贺兰都督(敏之)墓志铭》:贺兰氏的哥哥贺兰敏之“咸享二年(671年)八月六日,终于韶州之官第,春秋廿有九”的记载,推出贺兰敏之当出生于贞观十七年(643年)。假定贺兰氏比他小3岁,当生于贞观二十年。到武则天立为皇后的永徽六年,贺兰氏差不多是10岁。麟德二年(665年)十月,唐高宗封禅泰山。如果按照《新唐书?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传》“后内忌甚,会封泰山,惟良、怀运以岳牧来集,从还京师,后毒杀魏国”的记载看,贺兰氏当死于次年的乾封元年(666年),不过20岁。没有看到两《唐书》有任何关于贺兰氏嫁人的记载。

国夫人,首先得是夫人。例如,高宗即位后,立王氏为皇后,以后父王仁佑为特进、魏国公,母柳氏为魏国夫人。

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为国夫人,就叫滑天下之大稽。

二、《新唐书》的记载与《集古录目?唐郑国夫人武氏碑》相矛盾。

上边说到,贺兰氏当死于乾封元年。《资治通鉴》也把所谓的“魏国夫人”之死放在了乾封元年八月。我们再看贺兰氏母亲韩国夫人去世的时间。按照北宋欧阳棐《集古录目唐郑国夫人武氏碑》“碑以乾封三年立”的推定,韩国夫人应该死在乾封三年或者之前不久。这就与上边引用的《新唐书?則天顺圣皇后武氏传》“韩国卒,女封魏国夫人”对不上号。因为韩国夫人死时,女儿已经先她而去两年了。故而贺兰氏不可能封“国夫人”。

三、如果贺兰氏当过魏国夫人,武母杨氏故宅不可能改为“魏国寺”。

据《资治通鉴卷二〇三?唐纪十九》,光宅元年(684年),武则天追封“考士彟为太师、魏定王,祖妣皆为妃。”又据《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碑铭并序》:“文明元年(684年),圣上临朝。其年九月,追尊先妃曰魏王妃……”再据 《唐会要》卷四十八(中华书局,1990年版):“福先寺,游艺坊,武太后母杨氏宅。

上元三年(676年),立为太原寺。垂拱三年(687年)三月,改为魏国寺。天授二年(691年),改为福先寺。”试想,唐高宗把武士彟的外孙女封为“魏国夫人”,武则天怎能再把魏国夫人的姥爷武士彟封为魏王?还有,武则天母亲杨氏的旧宅改成魏国寺时,贺兰氏也已作古。按照史书说的魏国夫人贺兰氏生前与武则天争风吃醋,弄得武则天妒火中烧的情况看,武则天应该忌讳“魏国”这个封号才对,怎么会再拿“魏国”这个名字来命名她母亲旧宅改成的寺院? 更据《册府元龟》记载,“显庆四年(659年)三月甲申,故荆州都督赠司徒周定公士彟,配享高祖庙庭,赐其家魏州(治所在贵乡,今河北大名东北),实封一千户。”魏州,其实是武士彟的封地。所谓魏王、魏王妃,魏国寺,都是因魏州而名。在武士彟被封了魏王以后,他的外孙女的封号是不可能与魏字沾边的。所以,这个魏国夫人就是胡诌来的。

不光武士彟被封过魏王,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也于天授元年九月被封为魏王。表兄妹,一个魏王,一个魏国夫人,不乱套吗?当然,武承嗣封魏王时,贺兰氏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。贺兰氏,武氏,虽然有亲戚关系,毕竟不是一家呀!魏王,一直都是在武家传袭的。圣历元年(698年)九月,武承嗣死后,武延基继魏王位,武则天嫌其名,改其号为"继魏王"。大足元年(701年),武延基死后,其弟武延义继魏王位。

四、《旧唐书》没有关于贺兰氏封国夫人的记载。

不是说《旧唐书》里没有的,《新唐书》就不能补充新材料,关键是你说得有没有道理。比你早的《旧唐书》没有说,你《新唐书》突然撂出来,却没有给出个子丑寅卯的理由,自然就不能相信了。

其实《新唐书?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传》中的“女封魏国夫人,欲以备嫔职”全是妄言。唐制:皇后而下,有贵妃、淑妃、德妃、贤妃,是为夫人。昭仪、昭容、昭媛、修仪、修容、修媛、充仪、充容、充媛,是为九嫔。婕妤、美人、才人各九,合二十七,是代世妇。宝林、御女、采女各二十七,合八十一,是代御妻。如果高宗打算让贺兰氏“备嫔职”,至少你给个采女的封号也算呀?哪能把一个姑娘封“国夫人”呢?这里也不知道是唐高宗没有水平,还是宋祁越俎代庖。呵呵,没有想到吧。欧、宋等几位“居庙堂之高”的宋朝大官,居然把官做到唐朝,替唐高宗封起国夫人来了!那么是不是贺兰氏已经嫁人了?确实,若按古代的风俗,贺兰氏应该有个丈夫了。然而这个女孩子居然不结婚,陪着高宗在宫里玩,玩到二十岁,结果被她姨妈害了。咋觉得就是天方夜谭。

史书更有意思的是,一定要说韩国夫人与高宗有一腿。甚至放出风声,说宫里传言武则天的二儿子李贤是韩国夫人所生。据《旧唐书卷八十六?列传第三十六?高宗中宗诸子》:“又宫人潜议云‘贤是后姊韩国夫人所生’,贤亦自疑惧。”对此,很多人都信以为真。其实,关于李贤的出生年月,《旧唐书?高宗本纪》记载得再没有那么清楚了:永徽五年十二月“戊午,发京师谒昭陵,在路生皇子贤。”即永徽五年十二月十七日,从京师出发拜谒昭陵,在半路上武昭仪生下了皇子李贤。试想,皇帝、皇后,还有武昭仪以及一班文武大臣、皇子皇孙拜谒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,那可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啊!走到半路,突然武昭仪要生孩子,不仅队伍行进叫停,而且孩子生下以后,一定会向大家宣布,接受大家的祝福!这等于无意中向全世界搞了一次“电视直播”,闹得包括外星人都知道了!所以,唐朝皇室中谁的生母都可能造假,唯独李贤的生母货真价实。可以断定,“贤是后姊韩国夫人所生”不是宫里的传言,而是封建史家的谣言。

高宗自接武则天回宫后,生活作风检点,没有搞过什么选美的事。更没有与哪位亲戚、臣下的妻女胡来。但是,你要不把高宗弄点风流韵事,高宗和武则天的形象不显得太高大了?中国有个“优良传统”,要搞臭一个人,最好的办法,就是在其私生活上捕风捉影做文章。于是封建史家就七拼八凑了这些经不起推敲的花边新闻。

最后,顺便说说武则天的外甥、贺兰氏的哥哥贺兰敏之。

《旧唐书》称贺兰敏之“累拜左侍极、兰台太史”,还“袭爵周国公”,然而这样一个官职显赫的人竟然是个渣男,整日里不是奸淫这个,就是和那个私通,无法无天。那么,真实的贺兰敏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
《全唐文补遗大唐故贺兰都督(敏之)墓志并序》是这样记载贺兰敏之的:

……妙年莅职,弱冠升朝。挥翰动风云,顾眄生光彩,解褐,尚衣奉御左庶子,俄迁左侍极太子宾客、检校兰台太史秘书监、弘文馆学士,封周国公,赠韶州刺史。于是指云路,步天衢。倏忽而鹤唳九霄,须臾而骥驰千里。朝陪紫极,宝位纳其谋献;夕宴青宫,玉裕怀其黼藻。鸣珂响佩,升甲观而遨游;飞盖驰轩,入明光而偃息。铜仪辩纬,平子惠施五车,视如掌内。故得坐为师友,入作腹心。金殿异其恩荣,玉堂殊其礼囗。既而时移代易,森秀风摧。萋斐且行,薰获遽改。一迁丹徼,遽变缇灰。大厦不申,小年俄谢。以咸享二年八月六日。终于韶州之官第,春秋廿有九……

不可否认,墓志这种东西,大都是扬善隐恶,溢美之词多多。但我们可以用理性的思考和分析过滤一下,去伪存真。首先,从贺兰敏之担任尚衣奉御左庶子,直到封周国公这一阶段,应该说,这个孩子表现不错,否则武则天不会让他“为士矱嗣,改姓武氏,袭爵周国公”。武则天侄子众多,如果贺兰敏之不是足够优秀,武则天怎么会把他这个异姓人择出来,作为武家的继承人? 再看墓志描述他的“冲襟朗鉴,风度卓然。瑶林玉树,不杂风尘。鸾章凤姿,居然物外。饰躬闻礼,承家必尽于孝慈;抗节从囗,囗国必囗于忠义……”恐怕不尽是空穴来风。年轻的贺兰敏之一定很受人待见。

接着,墓志笔锋一转:“既而时移代易,森秀风摧。萋斐且行,薰获遽改。一迁丹徼,遽变缇灰。大厦不申,小年俄谢。以咸享二年八月六日,终于韶州之官第,春秋廿有九。”说明贺兰敏之突然出了问题,受到流放处理,死在了韶州。之前的咸享元年九月,贺兰敏之的外祖母杨老夫人去世。很显然,两《唐书》给出的贺兰敏之的罪状,与杨老夫人治丧有关的两条很可能是真的:①荣国卒,后出珍币建佛庐徼福,敏之乾匿自用;②杨丧未毕,褫衰粗,奏音乐。(见《新唐书》)至于其他罪名,就不好说了。为啥?因为贺兰敏之在他外祖母去世之后命运改变了。我们可以把杨老夫人去世的时间做为分界线来分析。如果贺兰敏之的那些罪恶发生于其前,为啥朝廷没有治罪,且一再升官?如果那些罪恶发生于其后,贺兰敏之这个众人眼中的好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坏了?而且坏事一件接着一件?特别是贺兰敏之与外婆荣国夫人所做的丑事,即便真有其事,武则天怎么说得出口?还有,贺兰敏之死后,朝廷赠韶州刺史;到中宗时,贺兰敏之的儿子贺兰琬又担任了银青光光禄大夫、太仆卿这种很高的官职,尤其对他的丧事,“赠持节秦州都督,赠太子少傅。敕太子仆王先进监护葬事。歌堂馆,既铿锵于昔年;尽授密章,复芬芳于兹日”,说明办得还是很风光的。如果他的行为那样肮脏,就会为时人所不齿,尤其是会影响他儿子的前程,但却没有。这样我们就得倒过来想一想,就是贺兰敏之并没有那么坏,当时朝廷对贺兰敏之的处分不过是压一压这个年轻人的傲气,没成想他很快就死在了岭南。但到了非武、黑武的后来,犯有错误、被贬而死的贺兰敏之就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一介道具,于是,啥坏事都往他身上撂,咋难听咋说,就把这小子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。

贺兰敏之在弘文馆的时候,曾经编《三十国春秋》一百卷(南朝梁的萧方等也曾编过一部《三十国春秋》),现今此书只剩下辑本一卷。把以上材料整理一下,就得出贺兰敏之的整体形象:才貌双全,年轻有为,上下喜爱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
总之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

作者 | 宋宗祧

来源 | 洛阳市隋唐史学会

编辑 | 洛阳市隋唐史学会 (ID:suitangshixuehui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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