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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干线杯小说大赛】倪瑞星丨小月风波

时间:2017年11月14日 22:11   浏览:253   来源:赤峰职业技术学院


原标题:【干线杯小说大赛】倪瑞星丨小月风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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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倪瑞星:山西交城人,先后毕业于吕梁师专和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,在中学任教多年,高级教师职称。在《鸭绿江》《短篇小说》《散文百家》《黄河》《剑南文学》《参花》《小小说选刊》等报刊发表小说、散文、诗等作品多篇。有内蒙古大学出版社改编本《水浒传》一部,参与校点山西古籍出版社《于成龙集》一部。获林业部、国土资源部作家协会、山西作家协会与散文协会、中国小小说协会等作品奖。山西作家协会散文学会诗词学会会员。

小月风波

倪瑞星

今年的评模,一如先前,还是田校长主持。田校长先讲了一通评模的意义和办法,然后说:“开始吧。”

大家觉得,在这么多人面前,肯定谁或者否定谁,都有些不好开口。于是,便相互看着对方的脸,不说话。会议就有些冷场。

有人说,选谁不选谁,各人心里有数,还是无记名投票的办法好。

田校长说:“这里面难免有人情票。”

众人说,就这么坐着,恐怕坐到明天也选不出来。

田校长想了一下说:“既然大家愿意投票那就投票吧。”

校委会原先决定是七个名额,当然就应该选七个。结果选出来的是九个,有两对并列。关小月是其中之一。

校委会经过反复斟酌,综合考察了每个人的情况,最后还是定了七名。评选结果第二天公布,关小月榜上有名。

没过多久,田校长接到教育局一纸通知,让一中选送三名出席县里的模范。田校长就召集几位校委会成员开会,研究推荐人选。

副校长李开花说:“关小月年轻呢,不应该捧得太高,锻炼个两三年,以后再说。”

教导主任吴兴一说:“我赞成李校长的意见,关小月工作时间这么短,太张扬了不好。”

政教主任杨大奎说:“关小月么,我认为……推荐好,不推荐也行。我都没意见。”

李开花说:“杨老师,你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。”

吴兴一说:“老杨,我就不待见你这副做派。同意就说同意,不同意也是一句话。哼哼哈哈,什么意思!”

杨大奎说:“我的意思你咋就不明白呢?关小月评上县模,那是咱校的荣誉。不评呢,就像李校长说的,让她锻炼锻炼,这也是好事儿。”

田校长说:“老吴和老杨一见面就抬杠。我说说我的意见吧。我认为关小月同志的工作是出色的,成绩是突出的,而且也得到了大多数教师的认可。虽然她年轻,工作时间也短,但这不能成为否定她的理由。我们这些当校领导的,就是要尽可能多地创造各种机会和条件,扶持教学新秀,就是要让这样的年轻教师出头露面。”

校领导之间出现了不同意见,会议的气氛便有些尴尬,有些不大愉快。

除得票数外,综合考察各个方面:出勤率、平时考试成绩、公开教学、业务讲座、期末学生评价,特别是今年的高考成绩,这些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。吴兴一和李开花,虽然不高兴,还是服从了田校长的意见。他们相互看了看,都说,那就送上去吧。

杨大奎说:“赞成。关小月是棵好苗子,可你把她摁在墙旮旯里,她就一辈子也长不大。”

关小月是属于那种上帝偏爱而后又精心制作的人物。书教得好,自不必说。模样儿长得俊,又会唱歌跳舞。这么说吧,学校或别的什么场合,若有诸如此类的活动,人们总能看见关小月俏丽的影子。有时大家在一起,有人说,小月,唱个歌吧。关小月从不做作,走到众人中间,就唱起来。她唱流行歌曲,也爱唱民歌:“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,一对对猫眼眼找哥哥……”嗓音甜润亮丽,唱到动情处便情不自禁地舞动起来。直把那些年轻男教师听得一愣一愣,傻子似的张着个嘴巴,半天合不拢来。有不正经的就悄悄议论:不知哪个有福气的消受这个女人啊!

不过,说句实在话,大家投关小月的票,并不是她有个好眉眼儿,再加个歌呀舞呀啥的。教师么,不比人们在某些局里部里,经常看到的那些打水漂儿的角色,教师更看重真才实学,你有真本事,大家就敬重你,如果光长个好看脸蛋,再唱几支破歌,大家可不买你的帐。这种人,通常都被送上两三个绰号,叫“绣花枕头”算雅的,有的干脆就叫成“驴粪蛋儿”,或者“油漆茅桶”。

县一中的女教师有几十个,而当上县模范的就关小月一个女的。有个郑青枝老师,早已过了不惑之年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相些,因而被女教师们称为郑大姐。老教师都知道,郑青枝教了二十多年书,从没当过一回模范。按说,郑青枝在县一中的人缘也算不错。可是到年终评模,那些尊她为大姐的人们,并没几个投她票的。她们嘴里不说,心里却道,像她那样平庸的教师,恐怕一辈子也别想当什么模范了。为这事,每到年终岁尾,郑青枝就心惊肉跳寝食不安。尽管自己也知道,模范对于她,就像天上的月亮,看得见摸不着。但评选结果出来,她还是气呀!直气得血压好几天降部下来。而那几张选票究竟是谁投的,郑青枝并不清楚。因此,她便迁怒于当模范的人,谁当模范她恨谁。对关小月,这怨恨里又多了一层别样的意思,使这种怨恨变得比较复杂起来。据知情人说,年轻时郑青枝跟田校长好过,差点就嫁给了田校长。那时田校长还没当校长,也是个普通教师。不知为什么,田校长竟看不上郑青枝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郑青枝对田校长一直耿耿于怀。这些年来,她自己也不明白,心绪怎么变得越来越坏,她看见田校长来气,看见关小月讨厌,她几乎觉得,县一中有一半儿人看着不顺眼。他们见了她,一幅喜眉笑眼,大姐长大姐短,叫得跟乖儿子似的,可转过身,却抬脚踢她的屁股。听听,她们说的多好听啊:

“郑大姐,我给你投了一票呢。”

“郑大姐,咱姐妹们这么多年,我不投谁还能不投你呀。”

“就是。郑大姐你得请我们吃一顿,一张票还挣不下一碗面么?”

说话的人至少是她票数的十倍。

郑青枝想着,拉过桌上一张报纸,三下两下撕得粉碎,又摔到地上:“放屁!全是放屁!”一抬头,透过窗玻璃,看见田校长正从操场边老柳树下走过。郑青枝又骂上了:“姓田的,跟关小月那个狐狸精好上了,老天爷长眼,让你得了艾滋病!他妈的关小月,什么玩意!骚货贱货不要脸……”

骂过众人,又骂过田校长和关小月,郑青枝还觉不解气。郑青枝骂到气头上,恨不得找个人来咬上两口。

郑青枝坐了一阵,觉得怪没意思,就溜达着走到语文科办公室。郑青枝一直是教政治课的,其它课教不了。近年来,连政治也不教了,在办公室打杂。上边来了通知啦文件啦,收一下。有时接接电话,其余时间没事,看看报纸,说说闲话,也就打发了一天的日子。众人见郑青枝来了,都和她打招呼。郑青枝端起个架势,像中央领导视察受灾群众一样,招着手,一边说:“乡亲们辛苦了。”众人一边笑,一边哇哇地鼓起掌来。郑青枝看看周围,忽然放低声音,神秘地说:“知道么,关小月当上县模了。”

此事教师们早已知道,郑青枝的话也就成了旧闻,没有引起多大反响。郑青枝见大家只是一般应答,没有表现出惊讶,就说:“你们说说,关小月怎么就当上了县模范?”

大家觉得,某人能当上县模范,当然是人家工作成绩突出呗,况且这是大家选的。至于别的方面,似乎没有想过,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不过,说句实在话,模范么,谁不想当?那可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儿啊!模范的档次越高,其中的含金量也就越大。比如县模省模,拿一份奖金不说,评职称优先,副校长副教导政教主任团委书记等等等等,若有个空缺,那可是一项不轻不重的资本呢。想到这里,教师们便渐渐生出对关小月的不满来。虽然没说出口,心里却道,要不是这个关小月,今年说不定就轮到我了了呢。

“就是,”郑青枝说,“她关小月是癞蛤蟆跳到门墩上,冒充石狮子哩。当个校模就够抬举她了,凭什么当了校模当县模!咱远的不说,就说周老师吧,”郑青枝抬手指指坐在窗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,“周老师的教龄比她关小月的年龄都长。周老师你说说,你当过几回县模范?”被叫做周老师的老头有些不好意思,看看郑青枝,又看看众人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
经郑青枝这么一说,教师们都愤愤不平了。

人常说,三个女人一台戏。县一中的女人们唱起戏来了。

“关小月算老几,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她呢!”

“关心月有什么了不起!考得好也是大家努力的结果,凭什么把功劳记在她一个人头上?”

“问问田校长去,他为什么处处向着关小月?”

郑青枝说:“你们啊,正如常言所说,头发长见识短。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,明摆着哩。像我这样的老太婆,能当模范么?”

女教师们嘻嘻哈哈笑起来。

郑青枝说:“笑什么笑,我告诉你们……”

第二天,一个消息在教师中悄悄传开,说关小月之所以当了校模又当县模,是与田校长有一腿。有人说得更是有枝有叶:某日,别人都下班了,关小月鬼鬼祟祟溜进田校长办公室。看门的刘拐子拉着教导主任吴兴一跟过去,爬在窗台上一看,哈呀,关小月正跟田校长抱着亲嘴儿呢,接下来两个狗男女就滚到床上……下面的话不好言传了。

有好事者想知道事情的究竟,就去问吴兴一。

吴兴一恼着脸说:“我不知道,别问我!要问问李开花去。”

天底下竟有这种没趣之人,他还真去问李开花了。

李开花一听,朝地上吐口唾沫,说:“好个吴兴一,朝我头上扣屎盆子!我是谁?我是副校长,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么?”

正当关小月不光彩的事儿,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,又传来一个对于郑青枝等人来说,非常不幸的消息: 关小月被教育局推荐为出席省里的模范了。

这一下,连那些最不关心别人事情的人也坐不住了。这几天,教师们上完课,谈论的话题全是“关小月”。好像说话不谈几句关小月便对不起她似的。而在这段日子里,还有谁比郑青枝更忙的啊!你瞧她,拍着一对大板脚,一路小跑,从一个办公室蹿到另一个办公室。郑青枝在哪儿,哪儿就有好戏看。

郑青枝说:“我给大家说个谜语……”

众人说,郑老师说话就像瞎五子说书,说到要紧处就来个“且听下回分解”。瞎五子是民间艺人,本县地面十里八乡无人不晓。

郑青枝说:“别着急,还没到要紧处呢。你们先猜猜,关小月怎么当了省模范?”

没等众人回答,郑青枝又说:“我不说出来你们也猜到了吧?”

女教师笑起来。男教师说,郑老师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?

郑青枝说:“根据?根据就是事实本身。你们还不是一样,乖儿子似的给关小月拍马屁。”

男教师说,人家关小月的教学你不能不佩服。

郑青枝说:“佩服?佩服你娘的脚!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馋死你们吧!”

郑青枝话没说完,自己先笑起来,咕咕咕咕…… 像什么怪鸟的叫声。

正说得热闹,杨大奎走进门来,怀里抱着一叠笔记本。一进门就说:“老远就听见郑老师在这儿。”

郑青枝说:“你是狗耳朵? 听见我们说什么?”

杨大奎说:“我是狗耳朵,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郑青枝说话还能有好事儿?”

郑青枝探手拍了一下杨大奎的秃脑门:“大家看看这个杨大奎啊,越老越不是东西了!”

众人哄笑起来。都说,我们正听郑老师说书呢。

杨大奎说:“咱先办正经事。我要检查第四季度的学习笔记,就剩你们语文科了。”

郑青枝说:“杨大奎你真是吃饱了撑的,这年头还学习什么?”

杨大奎说:“理论学习归政教处管,我不检查谁检查?”

众人说,杨老师你别急,我们交了就是。现在听郑老师说书。

郑青枝说:“听着,要紧处来了。有个人到教育局办事,那是个乡下佬,在楼道里瞎找人,也不懂敲门,一推就推开了王局长的办公室。你们说他看见什么?哎呀呀我的妈呀!关小月正和王局长……这个关小月,正是忘乎所以,连门儿也不关。”

众人说,青天白日的,这可能么?

郑青枝说:“在今天这个世界上,你认为不可能的事,人家就是存在着,这叫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”

杨大奎说:“咱说笑归说笑。这种事可不敢乱说,这是关系到人身名誉的问题,弄不好告你个诬陷罪。”

郑青枝说:“俗话说得好,为人不做亏心事,不怕半夜鬼敲门。她关小月能做出来,还怕别人说?“

杨大奎说:“青枝啊,年轻人不好说你,我倒不怕你不高兴,人到中年,本该息事宁人,你总是管不住自家的嘴么。”

郑青枝说:“我可不怕他们,当官的,什么东西!看见女人就跟苍蝇看见一堆屎。”

杨大奎说:“你这么说就冤枉了一部分好人,比如我……”

杨大奎这一说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
郑青枝说:“杨大奎啊,你可真是个木脑袋。你够格么?你算个啥狗屁官呀!”

杨大奎说:“就是就是,咱又不是局长县长,咱算个啥官啊。不过,青枝呀,我可要劝你两句,这事儿要是没有,咱瞎编,就是咱的不是了。如果真有,周瑜打黄盖,打的要打,挨的愿挨,和咱有啥关系?”

郑青枝说:“我敢打保票,这事儿千真万确,是那乡下佬告诉我一个同学的。”

众人将信将疑。这些年的所见所闻,总觉得关小月不是那样的人。她还没结婚呢,难道她没想过以后怎么嫁人么?不过正如俗话所说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咱们又不是关小月肚里的蛔虫,人家想什么,外人谁知道?再说,这个关小月啊,来县一中也就三四年工夫,从校模一直当到省模,这台阶上得也太快了,许多老教师蹦跶一辈子,也没那么风光过呢。

众人这样想过,便渐渐放弃了自家原先的主张,把关小月横竖看了,咋看咋像那种偷鸡摸狗的不正经女人。于是,县一中的男女教师们,在交流切磋推敲酝酿之后,彼此都有了相同或相似的看法:凭一幅好眉眼儿,成天唱歌啊跳舞啊,连走路都把个烂屁股蛋子扭呀扭的。瞅那妖样儿,狐狸精似的,不跟校长局长睡觉才怪呢!

自此,县一中十有八九的教师疏远了关小月。

办公室里大家正在说话,吱吱哇哇嘻嘻哈哈笑得高兴。关小月走进来,众人立马闭了嘴,装模作样看起书来。

关小月走过校园。对面有人走来,看见她,一扭头,走到别处去了。仿佛关小月患了什么恶病,一照面一说话便传染了他们。有人即使躲不过敷衍几句,也是吞吞吐吐畏畏缩缩,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,跟北京来的的大官儿说话似的。

学生下学了。办公室里也没有人。关小月心里好生难过,爬在桌子上哽哽咽咽哭起来。这是怎么啦?原来大家都好好的,当了模范就变成仇人了?模范算什么?不就是个名么。为什么出一点名大家就怨恨起来……

关小月红着一对眼睛走出办公室。

高大的柳树下,路灯暗若鬼火。夜风吹过,树影横斜。校园里寂静如坟。

忽然,关小月看见远处闪过一个人影。她一惊。那个人躲到柳树后面。“郑青枝!”关小月差点喊出声来。她真想追过去,把那个造谣惑众惹是生非的害人精狠揍一顿。转念一想,何必呢,跟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呢?关小月抬头看看楼上。教学大楼矗立在暗蓝的夜空下,沉默如山。一楼靠边的窗户上,有一片明亮的灯光,那是田校长的办公室。田校长还没回家呢。关小月突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:你不是说我和校长局长相好么?今儿姑奶奶就做给你看,让你这个老女人开开眼界!关小月转身朝楼里跑去。

关小月躲在楼门后,悄悄地看着郑青芝,她要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。

郑青枝瑟缩在柳树后面,出了一会儿神。然后,就看见田校长办公室的灯光像瞌睡的眼睛,闭上了。教学大楼跌进无底的深渊……

郑青枝抱住老柳树,嘤嘤地哭起来。

关小月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来,她平生第一次感到报复一个人会让报复者这般快乐!然后轻轻推开后面,像个幽灵,飘进了无边的夜色。

(责任编辑:张辉)

本刊主编谭文峰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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